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不能再掩蓋的罪行,不能再迴避的痛苦 — 澳洲政府如何面對兒童性侵

作者/徐思寧

兒童性侵是嚴重的罪行。加害者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在暗處殘害操控小孩的身心。這種讓人憤怒的罪行,卻從來沒有消失。

【被掩埋的過去】

在澳洲,自1980年代起不斷有在學校、宗教組織或安置機構中發生的兒童性侵案件遭到揭發。1989至2016年間,澳洲政府已進行了超過80份兒童性侵的相關調查。

兒童遇到性侵的事情,顯然不是個別機構的單一事件,也不只是發生在過去的悲劇。兒童性侵依然持續在不同場域發生,而過去傷害所帶來的影響依然蔓延至今。

其實早於2004年的調查報告已建議澳洲政府成立皇家調查委員會(Royal Commission),就兒童性侵作更全面及更高權力的全國調查。

政府卻遲遲沒有行動。

至2012年,澳洲維多利亞省議會就宗教機構內神職人員性侵兒童的事情展開調查。期間,一份警察報告列舉了最少四十名年輕人的自殺與被天主教神職人員性侵有關。而維多利亞省的警察總監(Chief Commissioner)向議會建議把天主教教會妨礙兒童性侵調查的行動視為非法行為。性侵受害者家屬及其他倖存者極力呼籲政府成立皇家調查委員會,調查宗教機構內發生的兒童性侵案件。

天主教教會神父涉嫌性侵兒童的指控不斷。在澳洲新南威爾斯省的一名警官在ABC News的電視節目,親身指控天主教會阻礙警方進行兒童性侵的調查並試圖煙滅證據,他更被高層要求放棄調查,並呼籲政府成立皇家調查委員會。

這位警察呼籲,引爆了整個社會累積已久的不滿及憤怒。在各方壓力下,澳洲聯邦政府在電視節目放映的一星期內成立「機構對兒童性侵事件回應皇家調查委員會」(The Royal Commission into Institutional Responses to Child Sexual Abuse),調查兒童相關組織(如學校、宗教機構、育幼院、青年感化院、運動俱樂部等)如何處理兒童性侵事件(註一)。  鑑於調查的範疇及所需的專業背景,政府共委任六位不同領域的專家,包括法官、兒童心理學家、前任警察總監、前任參議員等擔任調查委員。

【聆聽受害者的聲音】

澳洲的皇家調查是屬於權力非常高的調查組織,根據〈1902年皇家調查法〉,調查委員會的權限包括可調查警方如何辦理兒童性侵的申訴、調閱任何機構的檔案等,證人給予錯誤或誤導的資訊更會面臨罰則。

聆聽性侵受害者的聲音是調查的首要任務。然而,敘述性侵是非常個人且創傷性的經歷,而傳統公聽會的採證形式,明顯對性侵受害者並不適合。

為了讓受害者可以在保密、友善及支持的環境敘述受害經歷,政府在2013年修訂〈皇家調查法〉(The Royal Commissions Amendment Act 2013),新增「保密面談」(private sessions)的調查機制,讓受害者可自願的在不公開、不用宣誓、不用接受交叉詢問的環境下,向調查員說出自己的故事。

整個調查過程極力的重視性侵受害者的感受與需求。在進行「保密面談」時,受害者可以選擇調查員的性別,可以選擇由朋友陪同出席,也可以申請情緒輔助犬(support dog)的陪伴。

為了支持受害者的復原及避免二次創傷,心理諮詢師會陪伴受害者在保密面談前作前置準備,面談結束後諮詢師會立即提供情緒支持。

除了保密面談,受害者也可選擇以電話、書面陳述(written accounts)及公聽會(public hearing)等形式說出經歷。

這些嚴謹且溫柔的安排,鼓勵了很多受害者說出自己的經歷。調查期間,皇家委員會共接聽了近4萬次民眾的來電,收到2萬5千多封的來信,進行了8013場保密會面,共6875位受害者敘述了受害經歷。出席保密會面的性侵倖存者年紀最大的是93歲,最年幼的是7歲。

皇家調查委員會另接獲992份書面申述,並在全國各地舉辦了57場公聽會,共1302位證人在公聽會作證。

澳洲皇家調查委員會兒童性侵調查規模一覽
接聽42041次民眾來電
收到25964封民眾的書信
進行8013場保密面談
舉辦57場公聽會
聘請700名以上工作人員
耗費澳幣3億4千多萬



【嚴謹的研究計畫及大量諮詢公眾的政策討論】

澳洲皇家調查委員會另委託專家學者進行全面的研究計畫,針對兒童性侵的成因、預防、辨認、受害者的復原與支持需求、機構及政府該如何處理兒童性侵等面向,提出了八個研究範疇。研究計畫所整理的資料及發現,為調查提供穩健詳盡的背景資料與知識基礎。

澳洲皇家調查委員會的研究範疇
為何兒童性侵會在機構發生?
如何預防在機構發生的兒童性侵?
如何有效的辨認兒童性侵?
發生兒童性侵時,機構應如何處理?
政府及法定機關應如何處理兒童性侵?
受害者/倖存者及他們的家庭需要怎樣的治療及支持?
研究中關注的機構之歷史?
我們如何確保皇家調查委員會可帶來正面的影響?


皇家調查委員會就委託的研究設定了嚴謹的品質審查機制,委託的研究需經過調查委員會內部專家的初步內容審查、兩位獨立研究員作雙盲評審(double-blind peer review),以及最後由委任教授進行的編輯評審。

研究計畫最後共出版59份研究報告。其中四份報告的研究者更以兒童及青年的想法和建議為核心,探討兒童及青年對安全的想法以及探討兒童認為機構該怎樣做才讓他們感到安全。

為了提出有效及可實行的的政策建議,皇家調查委員會共舉辦了35場圓桌會議(roundtables)、44場社區論壇(community forums)、6場兒童及青年的諮詢會,以及收到1388份由不同組織及個人遞交的議題及政策諮詢回應文件。皇家調查委員會透過大量諮詢倖存者、公眾、學者、政策專家、政府代表、非政府組織代及倡議團體的意見,讓社會不同群眾的意見得到聆聽,並影響改革的方向。

【調查結果】

「皇家調查委員會」的調查進行了五年,聘請超過700名員工,耗費    澳幣3億4千多萬 (約台幣75億元),在2017年12月發表了最終調查報告(註二)。調查報告共17巨冊。討論宗教機構的第16冊頁數更多達2537頁。連同較早前三份關注補償、司法及不適任教育人員的報告,「皇家調查委員會」向澳洲人民交出了「沉重」的控訴。

調查委員會的最終報告顯示,調查中:
  • 受害人數:超過1萬7千名
  • 受害年代:1950年代前-2000年後
  • 受害人性別:男性佔64.3%
  • 首次受害年齡:51.5%發生在10-14歲;31.1%發生在5-9歲(圖1)
  • 受害時間:平均持續2.2年
  • 36.6%的受害者被不只一位加害者侵犯
  • 受害者平均花24年才首次說出受害經歷
  • 轉介了2575件案件予警方作進一步調查

圖1:澳洲皇家調查中性侵受害者首次被性侵的年齡


有關加害者,研究顯示:
  • 93.8%的加害者為男性
  • 83.8%的加害者為成人
  • 性侵加害人:32.2%為神職人員;30.1%為學校教師,13.7%為安置機構保育員
澳洲皇家調查中機構兒童性侵加害者的身份

神職人員學校教師安置機構保育員寄養父母寄宿學校舍監監護人員助理醫護人員志工青年團體領袖體育教練親人出現在機構的成人陌生人警官教會領袖社工日間照顧者課後照顧者其他/不明
%32.230.113.711.36.15.94.13.832.72.22.110.80.70.40.30.20.130.1


有關受害地點,研究顯示:
  • 超過4000個機構被指控曾發生兒童性侵事件
  • 性侵地點:41.6%在家外安置機構;31.8%在學校;14.5%在宗教團體(圖2)
圖2:機構兒童性侵發生的地點

當時的澳洲總理麥肯·滕博爾(Malcolm Turnbull)表示,皇家調查委員會的調查報告揭露了兒童性侵問題是「國家悲劇」。這些數字讓大眾深刻認知兒童性侵廣泛的存在,而現存的體制明顯不足以預防及發現這些對兒童的傷害。


【建議與全國性道歉】

皇家調查委員會提出了409項建議,讓所有不同類型的兒童機構可以更有效的預防、辨認、處理及舉報兒童性侵。當中包括:

- 成立「兒童安全國家辦公室」(National Office for Child Safety),推廣預防兒童性侵國家政策(註三)。

成立「全國補償方案」(National Redress Scheme),給予每名受害者澳元$200,000-$10,000補償(約台幣440萬-22萬元)及提供終生的心理諮商輔導服務,支持受害者復原(註四)。

- 在全國推廣及落實「兒童安全機構全國原則」(National Principles for Child Safe Organisations),讓兒童機構成為安全的場所,減少兒童及青年未來在機構遇到傷害的可能。

在皇家調查委會會完成調查報告的10個月後,澳洲政府在2018年10月22日就機構兒童性侵,向受害者及相關家庭發表全國性道歉。

【兒童性侵的調查年代】

澳洲皇家調查委員會的調查結果讓我們看見過去的傷痛,同時提醒我們要積極預防未來的傷害。這調查以嚴肅及認真的態度,調查受害者提出的指控,同時展示了如何真誠且溫柔的聆聽性侵受害者的態度。

針對兒童性侵的全國性調查已經是一項全球的趨勢,紐西蘭、英國及愛爾蘭等國家也正進行全國性的兒童性侵調查。

這跨文化、跨世代的創傷,什麼時候才可以終止?在我們成長的土地上,我們又願意做什麼去確保過去發生的傷害不會再次發生?


☆本文刊登在《人本教育札記》2019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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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孩子共讀《蝴蝶朵朵》,一起預防兒童性侵。

《蝴蝶朵朵》
作者:幸佳慧
繪者:陳潔晧、徐思寧


博客來:https://bit.ly/2GEHaeA
金石堂:https://bit.ly/2UPyTNr
誠品:https://bit.ly/2Gul50P
讀冊:https://bit.ly/2VrVd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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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機構對兒童性侵事件回應皇家調查委員會」的官方網頁:
https://www.childabuseroyalcommission.gov.au/
註二:澳幣$1=台幣$22
註三: 澳洲政府在2018年7月1日已成立「兒童安全國家辦公室」;官方網頁:
https://pmc.gov.au/domestic-policy/national-office-child-safety
註四:補償金額後來調整為最高澳元$150,000(約台幣330萬元);終生的心理諮商輔導服務則改為每人十年內上限澳元$5000(約台幣11萬元)的諮商服務。「全國補償方案」的官方網頁:https://www.nationalredress.gov.au/

 

2019年5月24日 星期五

貓獅子短篇

我的創作歷程特別一點,先有了畫面,才有故事。故事有點天馬行空,不過都在未來。未來的貓星人、未來的太空旅行、未來的生命。大概都是先有一些朦朧的幻想(或是夢)才開始這一連串的創作。

某些像是被閃電擊中的時刻,會看見一件作品清楚的雛形及結尾,不過很少,也很累。大部分的時候我還是喜歡小短篇故事配上我的小人物。

能活在幻想之地是種福氣。感謝很多人的鼓勵,因為這些鼓勵,所以我能繼續創作下去。我現在跟小時候差不多,除了太太以外,陪伴我最多的還是我的幻想。


《沈默的蜥蜴警長》這篇是之前寫好的,配上很久以前畫的圖。本來想說不要那麼明顯,想改成新新加坡,但後來又覺得不對,所以又改回來。總之,畫圖的時候是愉快的,那時候還沒有故事。故事越寫心就越沈重,很想有個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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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蜥蜴警長】20190616


新香港,人類移民克卜勒星五十代之後的貿易港。新香港是個氣候怡人的地方。星球有一半的貨運會經過它。在如此龐大的經濟與物流裡,秩序顯得格外重要。克卜勒星在地球的支援下,渡過初期資源困難。人類漸漸掌握這個星球的生態習性。隨著開發的需求,克卜勒使用大量的基因改造動物進行勞動。

蜥蜴人警長阿薩伊被指派新香港的治安維護工作。初期他的工作方向是「協助開發,制裁掠奪者。」城市發展的初期,來自地球大量的物資成為星際海盜的目標。在護送物資的傭兵隊離開以後,每個星期城市都面臨星際海盜的掠奪警報。阿薩伊的工作就是組織民兵,守護城市能量牆,不時需要圍捕潛入的海盜。阿薩伊在前線作戰的身影在當地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被尊崇為「無私的秩序維護者」。

隨著克卜勒的開發,新香港也不斷擴張。來自地球的詐欺犯與罪犯也不斷增加。地球人類中心主義的人渣們,在被克卜勒星的蜥蜴警長逮捕時,總是憤怒的主張自己的「人」權:「你這個冷血動物沒資格審判我!」警長總是冷靜回答:「犯罪就是犯罪。物資交流艦沒有遣返罪犯的空間,你們想回地球審判,只能搭我們現有最慢的船艦,預計你們要再關十年才有機會回地球審判。你想回去嗎?你可以選擇。」大部分的罪犯都選擇不回去,留在阿薩伊的治安隊裡接受感化教育。

阿薩伊帶著這群窮凶惡極之人進行各種任務,他們總在某個時間點理解到:在這未開發的宇宙荒漠裡,彼此是唯一的依靠。當新香港人口突破百萬人時,阿薩伊也成為數千人警隊的領袖。裡面有前傭兵、駭客、海盜及變種人,信任是他們留在警隊的條件。

但這份工作漸漸質變。地球對克卜勒的獨立聲浪感到威脅,要求克卜勒各城市引渡獨立份子回到地球審判,而且必須搭乘特殊船艦,沒有冬眠設施,沒有曲速引擎,回到地球至少需要一百年。他們稱為「引渡條例」。

阿薩伊陷入良知與職務的兩難。克卜勒的自由與獨立是趨勢,地球授予職務的要求又不可違抗。在某些時刻,他開始保持沈默。當他保持沈默的時候,他手下的人就會默默把眼前的「罪犯」放走。新香港只有早期的居民才認得他是「無私的秩序維護者」。現在他多了一個稱號:「沈默的蜥蜴警長」。



【太空馬戲團】20190531




從這裡到火星有36個節點,每個連結節點之間的管道如磁鐵般隨時都會分開或聚集。像是細胞的脈動,人與人的距離隨著宇宙星體間的旋轉擴散和聚集。

依據地球與火星繞行太陽的季節,在節點間運行的時間也有所不同。現在是火星與地球距離最近的時候,也是觀光旺季。站與站之間高速的旅行,像是火車一樣,飛也似的就到了,差異只是這是太空中的航道。

登登咧拉登,登登咧拉登,每列觀光列車到站時都要播放的音樂。登陸的是個黑暗的月台,等待的旅客們在使用著發光的通訊裝置,看起來像夜裡的星光。

列車緩緩停下,有些人上車,有些人下車,節點也是某些人的家。這些小站發展出特色以後,也在努力經營宇宙觀光財。

有些節點強調太空風情的宇宙咖啡店,有些則變成宇宙的極限運動及賽車場。有些則是富豪們為展示自己藝術品味,成為不可思議巨大建築的展示場。依靠節點交通而產生的小小殖民地自成一套文化。

在宇宙遷徙的商隊成為潮流趨勢。一群又一群隨著觀光人潮的商人與列車一起移動,一下車你就看到各種商品試著要抓住你的視線。太空紀念品、鑰匙圈、宇宙能量水、太空隕石、輕便太空服、宇宙百科全書、不會在太空迷路的空拍機、宇宙便當...

兩個在馬戲團裡長大的孤兒,開發前所未有的壯舉:宇宙馬戲團。他們駕駛自己的小火車,前往各節點表演。火車上拼湊著各種舊時代的物品,頂端放著一隻搖搖馬,作為馬戲團的象徵。車上的獅子他們聽聞是過往最富有的家族象徵,所以放在車上當招財貓。還有各種不同小精靈的頭像,為了逗小孩開心。

馬戲團的主打秀是疊羅漢。在宇宙中疊羅漢可不是開玩笑的。沒有地心引力,宇宙疊羅漢不怕跌落,但難在不散開,常常兩人才剛疊好,第三個人沒控制好速度,就衝上去把人撞開了。每個表演者及火車上的攝影機都在記錄,包括每個人被撞開的那一刻,這是宇宙實境秀的歡樂之處。每個表演者有各自的長處:假裝變成一顆太空子彈般高速旋轉失控,假裝被地心引力拉扯保持同一姿勢同一方向墜落,假裝自己被撞飛但轉身給鏡頭一個微笑。

宇宙中有鐵路嗎?傳回地球與各節點的畫面看來是如此,實際上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宇宙實境秀本身就是個奇景,火車除載運,同時也是表演工具。鐵軌是組合舖設的道具,吸附在火車輪上,復刻西部風情。兩人團長負責火車及攝影機的運作 ,同時播報現場。「太空子彈往地球的夕陽方向飛出去了!不對!往日出方向飛去了!」諸如此類。

兩人團長最厭惡的是怪胎秀,雖然他們一路以來收留了宇宙中被遺棄的、突變的、外星來的不同生命,各種地球人眼中的怪胎。但兩人團長跟每個加入馬戲團的小孩說,如果你吸引到人們的目光,是因為你獨特。被收留的孩子會加入演出。擁有貓基因的小侏儒在列車頭吹奏小號,讓現場熱鬧許多。

宇宙間的棄養生命比我們知道的還多。這是個沒有法律的黑暗空間。觀光客肆無忌憚將自己家內的基因改造動物棄養在節點裡。如果不是剛好經過觀光鬧區順手遺棄,相信這些狠心的人隨時可以將無辜的生命拋棄在宇宙的真空之中。

兩人團長深知黑暗的故事,以及在表演沿途中與自己身世相同小貓、小狗、小孩們的故事。團長拿著六分儀與指南針與孩子們說著故事:「我們的火車要開到比火星更遠的地方,那裡有屬於我們的星球,屬於我們的樂園。」前途茫茫,兩個團長對下一個表演地點收入有多少都沒什麼把握,但仍努力給小孩一個希望。

兩人團長同時也是同志伴侶,他們相信愛超越一切。雖然在這未開化的宇宙裡,沒有法律承認他們的關係,但實際上也沒人在意。在這冷冰冰的宇宙,愛已是稀有物,不愛的人才是愚癡。

【宇宙房間】20190521



這是一個宇宙的小房間。裡面有我可以漂流幾千光年的糧食與娛樂。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需要。

電腦是我最親密的夥伴。它能讀懂我的語音跟需求,而且沒有任何批判。我關切它的需求如同關切我自己。

大銀幕,好音響,跟不會過期的食物,大概就是我全部的需求。我的小房間總是能滿足我。基本上,我不太想跨出我的房間一步。房間最大的需求是能源,每年我需要飛到發光的恆星附近吸取能源,電池可以幫我儲存整年的能源。

他們說自我循環的綠色植物是最好食物來源,只要照射光線就好。我從來就不是素食主義者。我會飛往最近的行星去採購合成蛋白。有各種調味,豬肉、牛肉、雞肉、鱈魚、鮪魚,誰知道他們真正是什麼味道,這些動物幾千年前就已經絕種了。調味只是讓飲食有點樂趣。

物種在我的房間裡是越少越好,上次不知道在哪個不知名的行星上帶進莫名其妙的細菌,給我帶來一堆麻煩。只是採購,我偏向無生命商店,只要結帳就好。跟另一個生物交流、交易,這種充滿復古情懷的東西,大概只有娛樂影集裡面有。

公共圖書館是個好東西。整個文化的娛樂產業你都可以下載,我曾經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停在圖書館裡,下載了兩千年的娛樂。還好電腦空間夠大。

音樂圖書館是地球文化的精華。觀賞恆星的誕生適合貝多芬。見證星球的死亡搭配Radiohead。吸收太陽能適合《四季》交響樂。逃離黑洞適合重金屬音樂。遭遇流星雨當然是《Singing in the rain》。平常適合放鳥叫或是海浪的聲音。

競技類遊戲永遠是最讚的娛樂。飛行、潛水、賽車、槍戰、流星、逃離黑洞,搭配全感官模擬技術,是你能想像到最刺激的運動。我也喜歡玩精緻的RPG遊戲,例如《薩爾達傳說》或《Dragon age》。最無聊的遊戲大概就是「農」類的經營遊戲吧。處處都是計時器,要你花費多餘的注意力。「農」,上古時代的活動,把它放進娛樂產業裡面的樂趣到底在哪,對我一直是謎題。

影集需要你投入對那個種族與文化的身份認同,對我一直是件新鮮的事。讓我不用花費太多力氣去了解火星人和地球人的差異。隨時播放、暫停、倒帶,重演這些族類所投入的情感與意識。在不明白的地方,我總是可以點擊物品和事件,電腦會自動幫我尋找最符合的解釋。

最近迷上的是人類遠古世紀的故事。龍,遠古人類幻想怪物,即使流傳幾千年人類也依舊喜愛。電腦模擬幫助我們重新演算劇情,我可以是裡面的主角,也可以只是路人,在劇情中閒晃。騎龍應該是這齣戲最令人興奮的部分,以龍毀城,或當個被龍噴死的逃難者,樂趣不同。

如果你只當個主角,是不會了解人類文化精髓的。你要當個弱者,生存隨時被威脅的被犧牲者(例如被搶劫的農民,我試過反抗以後一百種死法),才能了解那個時代。人類是個很有趣的種族,想的事情跟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樣。這點火星人就開明的多,資源有限之處不需要對自己說謊。

我是個「宅」在宇宙的人。「宅」,人類用語,應該很適合形容我的生活方式。我不想離開我的房間,所以我幫我的房間裝了推進器,讓它可以在太空裡自由移動。我不想和其他生物接觸,我寧願飄蕩在宇宙。我不想被評價生命該如何度過,所以我架設我的電腦幫我搜集我所需要與想要的訊息。我想談話時,就跟AI說話,它比大部分的生物都聰明。它也有需要升級的時候,我大部分的資源都用在這裡,確保它系統的完善。它為我搜集不同星系的知識,它消化,我吸收。無生命才是我的好搭檔。

自稱有智慧的東西都很麻煩。貪婪是共同特徵。大部分的笨蛋都想征服宇宙,還好宇宙有黑洞。

不過也多虧他們的好奇心與貪婪,我在宇宙間傳遞另一個星球的小物,任何物品,他們都有興趣蒐藏。靠著這些交易,我能儲藏足夠讓我旅行幾千年的食物與能源,和無限擴張的電腦容量。

下個一百年,我會繼續在我宇宙小房間裡漂流到銀河系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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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5日 星期一

校園性犯罪

昨天參與人本辦的「面對校園性犯罪之台日經驗交流」研討會,有許多深刻啟發。

在澳洲兒童性侵皇家調查報告已知的案例裡,有許多曾被申訴有性侵害疑慮的教師,為掩蓋自己的罪行,而在不同學校間不斷調職。最後在皇家委員會介入,調查出教師性侵學生的行為,犯行多年,受害者可能高達二、三十人。

這樣的情形,在日本、台灣也都在發生。

一個加害者,無數個受害者,以及二、三十年的姑息與犯案機會。一切可能從加害者第一次犯案時就可以阻止的事,為何做不到?

所以,研討會中就會舉到某些例子,是台灣發生已久,且尚未適當處理的狀況:
校長A問校長B:「你知道從你學校調來的老師有問題嗎?(即有性侵或性騷擾學生之疑慮)」
校長B:「知道。」
校長A:「知道你為什麼沒跟我講?」
校長B:「跟你講,你就不會讓他調過來了。」

校園兒童性侵的加害者就是這樣流竄在校園之間的。而這樣的老師可以教學長達二、三十年,有些甚至可以退休。即使被強迫離開公立學校職場,也繼續流竄在其他兒童服務機構裡面,例如私立學校、補習班、幼稚園、育幼院等。

你可以想像,自己的小孩在剛入學的時候,就成為一個兒童性侵害累犯的目標嗎?或者有老師每年都和學生「談戀愛」,或屢遭投訴性騷擾,其他老師卻視若無睹嗎?

明知有性侵疑慮的老師,學校卻無法適當調查或解聘,這個問題究竟是怎麼來的?

以下幾點可以思考:

1. 性平法有通報的法則卻無罰則(2018年已修改)。
無罰則的後果,就是讓基於各種動機想和諧的校長有機會掩蓋,卻無需被追究責任。
2009年監察院彈劾花蓮未依法通報性侵事件的兩位校長和一位主任。隔年,全國性平通報量暴增。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這是人性,沒有後果,就容易逃避責任。

2. 校長未意識自己的責任。
很多校長把校園性侵事件當成公關危機,是一個根本的錯誤。
校園性侵是兒童安全危機,絕對不是公關事件。
將性侵事件當成學校名譽事件處理,使校長和加害者變成利益一致的共犯結構。
像是一個應該在交通事故現場管理安全、保全現場的警察,卻一直在現場掩滅證據、打壓證人一樣。
我所聽過最惡劣的說法,就是:「讓校園回歸平靜。」
真相沒有調查就要和諧,簡言之任何檢舉問題行為的人,就是讓擾亂校園平靜的人。
對受害者而言,是嚴重的二次傷害及抹黑。

在《沈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第四個故事〈記憶的光〉,台中某國小H校長就出現輕報事件與掩滅加害者犯案證據的問題。這些人因法的問題,而躲過了罰則。現在未通報與滅證的校內人員,都面臨免職的處罰(<性別平等教育法>第36條之一)。

但這樣的處罰夠嗎?
這些人嚴重背叛社會對其照顧、保護兒童責任的託付,與加害者共謀。
隱匿刑事案件、毀滅刑事案件證據是嚴重的犯行。

只是免職是可以的嗎?大家可以一起思考看看。

3. 調查過程

調查事實是一種專業能力,社會通常交給警察、檢察官來執行,但性侵害發生在學校,我們交給老師和性平委員來執行。性平委員受過多少專業訓練?我們可以在性平報告裡面看到各種千奇百怪、不合邏輯的調查,例如不詢問受害者,卻只詢問受害者家長。被調查的老師承認性騷擾行為事實,調查結果卻不認定有性騷擾。老師親吻學生,調查小組卻認定「只是洋派作風」,沒有構成性騷擾。

報告裡充滿著不適當的提問、過程與結論,但更恐怖的是,法院是有可能引用這份報告的。如果原本有透過適當調查,得出一個可靠事實的可能性,卻因為調查者缺乏調查能力而喪失機會,甚至被法院引用,對提出申訴的受害者及被申訴的對象,難道不都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嗎?

席間龜井明子女士(日本「防止校園性騷擾全國網絡(SSHP)」創辦人)談到美國德州的經驗,在調查期間受調查者是停職停薪的,為的是保護學生安全,直到調查結束。若沒有性侵或性騷擾的事實,老師就可復職,且薪資從停職那天補發。這是日本和台灣都可學習的方向。

4. 校內性平委員是否有利益衝突?

日本《被隱匿的校園性犯罪》作者池谷孝司先生告訴我們,日本現在最重視的是校園霸凌導致學生自殺的事件,社會有聲音要求成立第三方獨立團體進入校園調查,但也出現即使第三方獨立團體進入校園調查後,依然認定校園內沒有發生霸凌事件,學校與自殺事件無關的結論。被家長嚴重抗議後,又重組新的獨立調查團體進入校內調查,這次就認定有霸凌事件,且與學生自殺有關。

這個現象告訴我們,調查校園內的性侵或霸凌,重點不光在沒有利益衝突的第三方獨立調查,更重要的是調查團體必須以受害者立場出發,才能呈現受害者在校園內所遭遇的困境。

池谷先生也以他記者訪談加害人的經驗告訴我們,第一次調查問加害人的問題最重要,若第一次調查沒問到關鍵,之後的調查會很不容易。

回到台灣,性平委員過半是校內委員,且是校長指派。校長與校內委員都認識被指控的老師,這之間難道沒有利益衝突嗎?

前述的H校長的案子,加害人是H校長的乾兒子,但校長在調查期間也並未迴避這層利害關係。

我們在研討會看到不少性平報告裡出現許多自相矛盾的調查結果:沒有性騷擾行為,但被申訴者應接受性平輔導。或是有記過,但沒有犯行。沒有犯行,為何要接受輔導?有犯行的人才需要接受輔導和記過。難道性平小組可以任意要求別人接受輔導和記過嗎?

若性平委員多數都是校內教職員,很有可能出現利益衝突,或是為了學校名譽優先,而做出模糊不清的調查與結論。

6. 是戀愛還是性侵

這是最難處理的部份。

先講一個案例,教師鎖定自己班上外宿的十六歲學生,強暴她之後,再以兩人是戀愛關係來面對質疑。

強暴案本身就不易舉證,脆弱與沒有社會支持的青少年就更難懂得保護自己和保存證據。
很多狼師就是鑽這個漏洞,專找十六歲以上的學生下手。

若以未滿十六歲的情況來說,我們可以直接使用刑法二二七條,與未成年人性交加重處罰。
但就是有犯下強暴犯行的教師,利用十六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的性自主權來為自己的罪行開脫。

若要告這樣的狼師利用權勢性交或猥褻罪(刑二二八條)則要證明其利用權勢,違反學生性自主意願。這是很不容易證明的。最後容易落入各執一詞的狀況。

在澳洲大部分行政區,若為十六至十八歲未成年人之照顧或權力在其上者(如老師、照顧者、寄養父母、監護人、醫護人員、神職人員、雇主、社工、諮商師、警察),與照顧的對象發生性關係是犯法的。這是為了解決長期以來,有教師培養學生作為自己性侵害對象的現象。這是值得參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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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孩子共讀《蝴蝶朵朵》,一起預防兒童性侵。

《蝴蝶朵朵》
作者:幸佳慧
繪者:陳潔晧、徐思寧


博客來:https://bit.ly/2GEH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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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5日 星期一

【It's Time】


Imagine Dragons主唱Dan Reynolds在2018 LoveLoud 音樂節支持年輕的LGBTQ族群。
演唱會募得超過100萬美金捐給 LGBTQ慈善團體。

他所說的所有內容,也適用在此次台灣的平權公投裡。

Apple的CEO Tim Cook這樣介紹他們 : (0:08)(https://reurl.cc/R6EeG)
“(Imagine Dragons is) A band always stands what they believe.”

Dan Reynolds 在演唱會上這樣說(8:07)(https://reurl.cc/v54p1) :
“I wish, I wish, I wish, I wish ! I wish you could understand.
I wish you see how much we care about you, how much we love you, how much we support you, how much we stand with you.
I hope it’s tonight, and it’s today you know , YOU KNOW that your sexuality is pure, and it’s true, and it’s clean. I hope that you know your are needed, we need you.”

“We must change our culture. We must change the way we see each other.
I know this culture. I was raised in this world, I knew it.”

“You love, you don’t need to tell someone how to love. You just LOVE, that’s it.

“I accept you, I see you, I stand with you, I FIGHT with you to the end. I will fight with you.

“We can create change, show the rest of world the change happen here.
This is beginning of change.”

聽著他激情的演說是會落淚的。我多希望我的成長歷程裡有人會對我說:"I FIGHT with you to the end. "

猶他州因宗教的關係,年輕LGBTQ族群的自殺率比其他地方高8倍。這也是在猶他州長大的Dan Reynolds要站出來的主要原因。積極擁抱LGBTQ的孩子們,改變我們的文化。

Dan Reynolds 之後也在twitter上表示(https://reurl.cc/zb4Op):
“celebrate our diversity. embrace our LGBTQ youth. to “accept” does not simply mean to “love” - it means you give true validity and fully embrace and support diverse sexual orientations and do not see ones sexuality as “incorrect” or “sinful”. love is an empty word otherwise.”

We must change, 11/24公投13,14,15請投贊成,10,11,12不贊成。





2018年11月1日 星期四

《深井效應》推薦序

《深井效應》是認識兒童保護與童年創傷對健康影響的重要著作。我很榮幸能為這本書寫介紹序。希望透過作者的呼籲,我們對保護兒童的成長會有更深一層的省思。

以下是我的推薦序:

我三歲時曾遭受四個人性侵。這段受虐的經歷改寫了我的人生。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身心所承受的壓力與病痛,都是我個人的問題。幼年的我曾經向父母說過加害者對我很壞、很不好,但我的父母未曾理會,我被迫與加害者日夜生活在一起三年。我畏懼成人,畏懼人群,缺乏信心,隨時害怕自己會做錯事情。
除了心理層面的困擾,從小我便有嚴重的睡眠困難。我無法入睡,我害怕眼睛閉起來後,有人會對我做不好的事情。我害怕入睡後的噩夢,夢裡我都會遇到恐怖的事情,被追著跑,卻怎麼也逃不了。我的鼻子也有嚴重過敏,停止不了的鼻水,完全堵塞的鼻孔,我常覺得我快無法呼吸。小時候也因嚴重氣喘而住院,直至回憶起童年性侵的往事前,我身邊都會放著兩瓶氣喘藥。嚴重的便秘、拉肚子、長年的頭痛,一切身體的狀況,讓我很厭惡自己的身體,厭惡自己。
《深井效應》是本對童年受虐者意義重大的書。它不只告訴我們受害者身心所承受的病痛是來自於童年不適當的對待與逆境,而且這是跨地域、跨文化出現的現象。
過去我曾試圖去遺忘童年所經歷的暴力、性侵、精神虐待、情緒忽略以及惡劣、不友善的環境壓力,但這些經歷所造成的影響不曾從我身上消失。我一直以為,這是因為我不夠「好」,這些身心問題都是因為我的錯。
也許,在我成長期間有人能清楚說明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以及其對我帶來的影響的話,我可以不用責怪自己三十年,讓自己身心健康一再受損,並及早找到復原的方向。

復原的各種可能

書中將兒童面對的壓力,依據壓力對身心的影響分級,分別是「良性壓力反應」「可容忍壓力反應」及「惡性壓力反應」。其中,「惡性壓力反應」是指孩子處在嚴重壓力環境下,沒有任何支持與保護的條件,孩子必須以身心受損的代價適應生存的環境。在這種狀況下,孩子進入壓力反應失調的惡性循環裡。暴露在惡性壓力環境下越久,造成的身心傷害越大。
作者告訴我們:童年遭受不適當對待所造成的惡性壓力,是許多身心疾病的根源。這些傷害影響我們身體裡所有系統,甚至會改變我們感知外界的方式。
作者也告訴我們,從童年創傷中復原,有很多容易實踐並得到科學實證的方法,例如睡眠、心理健康、健康的人際互動、運動、營養和正念。對曾經歷過童年不適當對待與逆境傷害的小孩或成人,這些方法是找回身心健康的重要方向。這些復原的方法很多都可根據個人喜好與復原節奏,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嘗試並練習。
書中也介紹到親子心理治療(child-parent psychotherapy,CPP)的概念,相信再小的幼兒,都有必要向其說明創傷對其生命的影響,並與照顧者共同進行療程。因為兒童遇到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時,會自己想像脈絡與創造意義,而創傷與童年的自我中心,會讓他們在成長過程告訴自己:我感受到的傷害,無論是自己的或他人的,都是我的錯。與兒童談創傷,有助處理壓力並緩衝其帶來的影響,也反轉了一般人認知「幼童和嬰兒經歷了創傷也不用談論」的想法。

營造理解童年創傷的社會

傷害就是傷害,及早認識及處理傷害所造成的影響是最好的辦法。不要讓孩子覺得眼前的困境是自己的錯,或只能獨自面對。
也許我們無法改變已發生的創傷事件,但我們可以成為小孩面對壓力事件時的保護者或緩衝者;我們可以積極減低創傷事件再發生的可能,並給予小孩一個安全而穩定的成長環境;我們更可以理解創傷事件的嚴重性,呼籲身邊的人重視不適當對待,對兒童身心長遠的影響,並一起營造對創傷受害者支持與溫柔的社會。
共同面對生命的議題,與兒童一起處理傷害才是保護兒童最好的方法。
我永遠記得,當我孤獨面對加害者的掌控與恐懼時,是狗給我愛與溫暖。我畏懼陌生人群的時候,是小學老師給我耐心與關懷。在困難中伸出援手的人,孩子們會一輩子記得。這是生命中重要的精神支持。
最後借用作者的話:「一盎司的篩檢,遠勝過一磅的治療。」既然能用簡單的方法預防傷害,我們就不該等孩子表現出神經受損的症狀才動手處理。期待未來,臺灣兒童面對惡性壓力的篩檢也能全面制度化,讓面對逆境的小孩可及早得到幫助。


《深井效應:治療童年逆境傷害的長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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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朵朵》
作者:幸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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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4日 星期四

【虛擬觀眾】

因為看到吳珊珊寫「虛擬式觀眾」一篇,心裏很多感受,所以也來寫一篇。

唸大學的時候,藝術系的老師總是問我們:「你作品的觀眾是誰?」當時心裡好震驚,不是就是你嗎?現場還有我們兩個看不見的存在?難道現場有鬼還是什麼嗎?以至於每次老師問這問題的時候,我都覺得很詭異,心裡想是不是老師給什麼東西附身了,只好怯生生的抖抖回答:「(觀眾是)你...你啊。」每次老師的臉色都很難看。他一定覺得遇到鬼。我也覺得我遇到鬼。

經過幾次失敗的溝通後,老師換了一個說法:「這件作品,你心目中的觀眾是誰?他們會說什麼?」我大概懂了,這是一種技巧,幫助我們完善作品的技巧。開始運用這種技巧的時候,內心有個很熟悉又很奇怪的感覺,心裡有些原本模糊的聲音開始清楚,而且越來越大聲。

那個聲音是我爸,怒吼著你怎麼做的那麼差,你就是不夠好,不是一個好創作者。這些話在我心裡轉動無數次,即使不想作品的時候也會浮現,讓我感覺很煩躁,但揮之不去,甚至進入生活每件事之中。你就是不夠好,才會考這麼差。不夠好,才會不懂。不好,你,就是個失敗的人。究竟是我不好所以我才失敗,或是因為我失敗所以我是個不好的人,我當時已經分不出來了。總之,我感覺很不好。

我試圖去隔離那些聲音,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只能在那些聲音出來的時候,力圖保持外表的鎮靜。壓抑,早已是我的第二本能。我甚至學會了在那些聲音出現蹤跡之前,我就保持壓抑的狀態,那就像是撐著一顆水球不要破一樣,不要流露,也不要感受。

那樣的狀態我維持了很久,即使畢業之後也一直延續。老師要我們招喚觀眾在心裡,但我招喚了什麼,我一點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有種異常的熟悉感,就像是我之前每天在做的一樣。小時候在奶媽家,孤獨的時候,想像有一雙眼睛看著自己。跟他說話,他會安慰你。他會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離開這裡。需要的時候,他就會出現。等著你,和你說話。

度過漫長的等待,回到家後,那雙眼睛變得實際了,雖然沒有很喜歡我,但是真實的。為了讓他們開心,我也學會時時將他們的眼睛放在心裡,想著我做這個會讓他們高興嗎,做那個會讓他們不高興嗎。這個心意是很真誠的,但我總是覺得我缺了什麼。

父親時而是藝術家,時而是作家,我就是他寫作的題材。當陌生的客人指著我說你就是那個老三,文章裡你怎麼樣怎麼樣的時候,我告訴陌生的客人那裡面的不是我,我和父親的生活與關係不是那樣的,他們的眼神變了,尷尬,不信任,但很快又變回原本的樣子,略過這段對話。

我是他們期待的作品。當我不是的時候,我就失去他們正視我的價值。如果我想被正視,我必須陪著父親說謊。但我不想。因為除了這些陌生的眼睛之外,還有一雙眼睛在等著我。是奶媽家的吉米,唯一愛過我的牧羊犬家人,在等著我回家和他一起生活。如果承認父親的謊言,就等於殺死我和他的回憶,這是我不願做的事。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件作品,被放在舞台上,而且,是假的。

真實的我,總是在等待,等待,等待愛的降臨,理解並安撫我的悲傷。我沒有放棄過這個希望,但這希望被擱置太久,以至於真實與虛假都是個沈重的負擔。最後我只能選擇遺忘。

多年以後,我再與太太說起過往遺失的回憶,那是在三歲左右,假期我從奶媽家被接回家。窗外是耀眼的藍天,裡面則是個陌生的「家」。奶媽說,我媽媽不要我了,我是奶媽家的小孩。我恨透了奶媽跟這句話,但我沒有能力否認,因為我就是被逼迫著要和奶媽住一起。即使有機會回到家,我也很害怕這句話是真的。我只是這個家不要的小孩。

但那天父親異常的溫和,他帶著我做手抄紙,將紙貼在牆角風乾。我弄破了紙,哭了出來,父親安慰我沒有關係,又把紙黏了回去。最後一張張紙用線穿了起來,變成一本我小小手掌大的正方形小簿子。父親說這是給我畫畫用的。那天我真的好快樂。那個小小的簿子不只證明他們是在意我的,而且證明我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

那是一本空白的簿子,給我畫畫用的,但我一直捨不得畫。在奶媽家是沒有紙可以畫畫的,這本畫完,就沒了。這本小簿子,就一直藏在玩具箱的最底層。在我的記憶的最底層。

畫畫,對我是什麼?創作,對我是什麼?有很長一段時間,它等同於我存在的價值。我時常恐懼當我的創作沒有價值,我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當我與太太說完那段回憶後,我才釐清一件事:我害怕我的創作沒被肯定,就像是我害怕我是奶媽家的小孩。當時的我,只有透過那本小小的簿子,肯定我對父母的愛,肯定我是他們的孩子。那小小孩子的希望與恐懼深刻的綁在一起,以至於無法分辨自己與作品的不同。

創作,對我而言就是一件這麼深刻的事。

如同《美麗境界》中John Nash破解他多來的難題:眼前出現一個會說話的陌生生命體時,想分辨他是不是幻覺時,只需問問身邊存在的好人:「他,是真的嗎?」可愛的學生給他一個笑容,「是真的喔!」然後他的生命齒輪就繼續運轉。

我跟太太說起許多深刻而費解的回憶,我常問太太:「我的感覺,是真的嗎?」太太會給我一個溫暖的擁抱,告訴我:「是真的喔!辛苦你了。」

那些虛擬觀眾的聲音不是別人,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對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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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日 星期二

【支持】


我和太太在一起十年,經歷了很多事情。我們常在說:「經歷這些事我們都克服了,有什麼事是不能克服的。」人生瞬息萬變,我們憑著這信心,一起克服了許多困難。

太太工作是為了一股信念,相信小孩子應該被保護,並快樂成長。我遇見她,也是受到她溫柔的性格吸引,我們才會在一起。她現在正在努力的工作,是兒童保護。前天才完成二百多人的學術研討會,我們都累爆了(太太是兒少保護中心的研究助理,我則是太太的個人助理),但完成這些工作,內心有許多感動之處。

我們常討論為何而工作。太太眼前最大的動力,是為保護兒童進一份心力。我對她這份工作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在研討會上看著一張一張照片,有些是嬰兒的屍體,有些是嬰兒骨折的x光片,有些是重傷的幼兒。看著這些照片,你不只感到悲傷,更多的是憤怒及困惑。

聽著醫生與法醫解說,你可以感覺到他們淚已經乾了,剩下的只有使命。為已逝的生命討公道,及保護遭遇危險的幼小生命。這些生命及前線工作者走過的痛苦與艱辛,是應該被理解與支持的。

回看我自己的生命,我了解安全與保護的成長的重要性。太太為兒童保護付出心力,我則為太太做便當、泡咖啡,關心太太每天的心情與努力。

圖片裡可能有白飯、茄子蛋、絲瓜、荷包蛋及先生對太太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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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